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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嚾@伊甸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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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角七號:專訪導演魏德聖

台灣電影低迷多年,一位才卅九歲、才拍了第二部劇情長片的台灣導演魏德聖,舉債三千萬拍出了新片「海角七號」。沒有大卡司,沒有大特效,靠著動聽的音樂和動人的劇情,不但贏得台北電影獎的百萬首獎,更在全台灣連演了四星期,如今票房已突破了六千八百萬。

「難道,你不期待彩虹嗎?」魏德聖導演引用了電影中最精彩的一句對白,總結他對台灣影迷的感謝:「我相信大家在電影中都看見了希望。」


但是接下來的訪問稿,我卻花了八個小時才整理完成,一方面是重聽錄音帶,一方面是要修稿,包括順暢語氣,包括調整前後關係,難免還是有省略,今天刊出的部份是以《海角七號》的誕生與映演觀察做重點。

問:跟隨陳國富拍攝《雙瞳》的經驗,也是你創作人生重要的經歷嗎?
答:最重要的是開了眼界。

以前國片都嫌資金少,於是自我設限,很多畫面想都不敢想,還沒拍就說不可能,拍了《雙瞳》才明白,很多大場面都是用錢堆出來的,既然花錢可以解決, 那就去找錢啊,《雙瞳》規模大,花錢兇,但也讓我覺得找錢不是太難。楊德昌每次拍片不也都沒錢嗎?沒錢他也照要求,也照罵,最後不也都拍完成了嗎?

問:《海角七號》的構想是怎麼出來的?

答:主要還是因為我極力推銷《賽德克巴萊》,那時候我借了兩百萬,拍了五分鐘的募款短片,想告訴大家我要追求的夢想,或許是因為我把目標設在一千萬美金 (三億台幣),讓很多人嚇了一跳,到處碰壁。於是我向陳國富請教,他開門見山地告訴我,最根本的是問題是:「你沒有第一部作品。人家不認識你,不敢投資 你。你得先拍出其他作品,再回過來執行這個案子。」

我很沮喪,新點子一時也沒有著落,後來讀到一則新聞,提到一位郵差花了兩年時間才送達一信日據時期的信,然後想到了可以把音樂元素加進來,但是我更想把 《賽德克巴萊》當初受到質疑的三大疑問搬到《海角七號》來証明,例如,有人說《賽》片演員都沒名氣,不會成功,我就找一群沒名的人來演《海角》;其次,有 人說人物太多,線太雜,很難表現,於是我就要來創作多層次的眾生戲;第三人家說觀眾對台灣歷史的戲不感興趣,於是我就找到了日僑遣返的時間點來做連結。也 就是創意雛型來自《賽德克巴萊》,但是重新添加了骨肉,另塑框架。

問:你一直強調《賽德克巴萊》,在拍《海角七號》之前,為了實踐以霧社事件為背景的《賽德克巴萊》的夢想,你曾不惜斥資二百萬,拍了一部五分鐘的集資短片,那股豪情讓很多人為之動容,那是你心中的大夢?

答:如果說《海角七號》是跳板,我想完成的是《賽德克巴萊》,如果說《海角七號》試圖化解時代結束時所留下的遺憾,《賽德克巴萊》則是想要來化解日本人和 原住民之間的仇恨。

台灣有太多的歷史故事可以著墨,我還有一個以住民、荷蘭人和鄭成功的故事為主軸的《台灣三部曲》,那是包含著《火焚之軀─西拉雅》、 《鯨骨之海─台窩灣》和《應許之地─福爾摩莎》的三部電影,劇本也都完成了,別人的三部曲都是三段式作品,但是我卻想要把三段故事放在同一個橫切面上,三 部片的開場都是荷蘭人來了,結束時都是鄭成功來了,用三個觀點,用原住民像鹿,漢人像鯨,荷蘭人像蝴蝶的三種意像來說台灣史的傳奇。

問:多數台灣電影的預算都在一千萬左右,《海角七號》卻敢於投資四千五百萬,扣除輔導金和片商投資,等於你舉債了三千萬來拍片?你為什麼敢這麼拚?

答:其實,一切都是經過精算,從頭到尾我就很有信心,可以讓觀眾接受。《海角七號》故事簡單,不強迫觀眾思考,也沒有太多包袱,我只想拍一部熱鬧好看的音 樂片,屬於老少咸宜的作品,我相信動聽的音樂可以在最短瞬間就具備渲染觀眾的能量,前提是音樂一定要好,才能扇動觀眾的心,像我就換過三任音樂總監,最後 找到駱集益和呂聖芬,先去蒐集可以烘托電影的好音樂,就從「野玫瑰」的音樂開始延伸,再從《地海戰紀》的主題歌中找到了配樂靈感,結果一試就中。

最重要的是我相信要做就要做最好的,原本十年前我就有機會拍片了,但是我看過太多台灣導演急著要拍出自己的第一部戲,靠著幾百萬的輔導金,還有一點協力廠 商口頭上的合作承諾,於是咬牙接受了備受壓制的不合理條件,隨便就拍了,但是那一點點的錢本來就不夠,什麼都受到限制,你還得把導演費捐出去,因為一定會 超支。但是只投一千萬來拍電影,其實是很難完成你的夢想的,楊德昌的《麻將》沒有大卡司也要花上兩千萬,你只有一千萬就要拍電影,只能將就於現實環境,必 定妥協,品質就打折,夢想一定不會圓。與其必敗,不如一搏。

問:《海角七號》的火苗,從網路起燃,迅速蔓延全台,你如何看待過去一個月內台灣影迷熱情爭看「海角」的現象?

答:《海角》賣座主要是得力於觀眾的口碑,一直在發酵四射,自己看還不夠,還要推荐別人也去看。例如有位媽媽就告訴,她的小孩從不看台灣電影,有一天卻對 她說:「媽,你一定不相信,我要去看一部國片。」回家之後,孩子迫不及待地說好看,媽媽後來也去看了《海角》,然後又拉了好多朋友再去看一次,我們原本沒 有刻意針對中年族群做宣傳,就靠著口碑帶動了票房。

雖然我一直很有信心,但是心裡壓力還是很沈重,畢竟票房是最殘忍的現實,國片積弱不振的包袱真的能夠一夕解脫嗎?我從來不認為自己會是那個解開包袱的人, 不可能的。剛上映時,威秀和絕色影城都開了大廳,觀眾卻坐不到一半,心情真是沈重憂煩,後來人越來越多,有人呼朋引伴看了三四遍,有的人甚至在十二天之內 看了九遍,我好奇去追問他們為什麼要看這麼多遍?結論都是一群人集體歡笑,一起安靜的感覺真是好,不像在家一個人看DVD,哭也自己,笑也自己,那種集體 在電影院中相互渲染感動的力量,帶給參與觀眾更多的共鳴與喜樂,換句話說就是《海角》讓大家找回了在戲院裡共同歡笑,共同流淚的劇院效應。

問:口碑真的很重要,我們在戲院中確實看到很多陌生臉孔,《海角》真的吸引了很多已經很久不看電影,或者從來不看電影的人走進戲院,而且讓他們笑著走出戲院。

答:是的,這群觀眾扮演著最關鍵的感染散播力,就因為他們很少看國片,連好萊塢電影都被他們嫌到不行,如今他們卻會說《海角》好看,他們的朋友一定會刮目 相看,他們的推介才是最有感染力的。台北電影節首映後,有位觀眾找上我,請我與他媽媽合照,因為媽媽看電影時一直在哭,很受感動,後來才知道原來他的祖母 當年也曾和一位日本軍官談過戀愛,也是在時代結束時黯然分手,老人家談起往事或許只有淡淡一兩句,其實內心澎湃得很,我才知道自己虛構的劇情,其實勾起了 許多人壓抑在心的感情,讓我自己都嚇了一大跳。

問:觀眾的歡笑與淚水與共鳴,同樣帶給你極大震動吧?

答: 我一直覺得自己只是位說書人而已,我很認真,也很努力地去說一個動人的故事,基本上,我覺得電影就要具備常民文化的特質,就像大家去聽說書,聽到精彩處, 就要鼓掌叫好;遇到緊張處,就要賣個關子。看到觀眾跟著我的節奏一起哭一起笑,好像自己可以用影像來控制觀眾的呼吸和節奏。

我常躲在戲院裡觀看觀眾的情緒反應,觀察自己設計的點,是不是能夠讓觀眾狂笑,或者讓觀眾突然停止呼吸,例如男女主角不約而同看到彩虹時,然後一個安靜的 畫面,有風吹過,情書唸出說:「希望這道彩虹能夠跨越海洋,連結你和我…」時,我就看到有人緊握胸口,或者屏氣凝神,身子往前傾,你就明白觀眾已經被你給 扇動了。對於一位創作者而言,那還真是一種很不一樣的感動。


問:《海角七號》賣座後,有人推崇你帶領國片走上了新道路,有人認為國片振作復興了,你認為自己的作品和侯孝賢與楊德昌年代的台灣新電影的差別在那裡?

答:其實,每一部作品都反應了創作者的社會觀察。新電影作品,現在來看或許覺得太悲情,相似的題材表現也有點陳腔濫調了,但是它有時代意義,當年不也很多 人覺得新電影說出了人們的苦悶感受嗎?

《海角》賣座是因為電影反應了當下正在發生正在進行的生活情緒,不管你是青年或老年,城市或鄉下,電影應該要跟著時 代的社會觀察穩步前行,不要急著超越或太過尖銳,急著要去揭發或者批判人生的虛偽與浮誇;不是不行,而是那會讓人無所遁形,創作者要致力揭發最根本的精神, 我也試著把自己對現狀的不滿情緒透過不同的角色悄悄宣洩出來。

問:《海角七號》相當程度改寫了「本土」和「台」的定義與邊界,本土元素不但不土,不俗,而且活力四射,動能充沛,你的選擇與表現手法,果然帶動了很多感動共鳴,這就是你從所謂的當代社會觀察中提煉出來的心得嗎?

答:拍《海角》之前,很多人都會勸我要考慮市場元素,要小心本土這東西,語言、選角或景點都要注意,否則可能就會喪失海外市場,可是我要先問的是我拍的是 什麼題材的故事,《海角》是發生在台灣的故事,當然就要用台灣的特色來包裝它,呈現屬於這個地方的價值,本土味道不但要有,而且是強力主導才對,不然電影 就不對了。台灣這麼美,從環境、歷史、文化、風光到民族都有著繽紛的生命力,取之不盡,南韓電影之所以崛起,主要是來自南北韓的歷史和政治矛盾,激發了許 多感人題材,等到他們開始大量製造偶像情境的戲劇時,迷戀愛情的普世價值後,原來最迷人的歷史文化的根本特色不見了,所謂的韓流也就退燒了。

我很喜歡讀歷史,因為歷史總是一再重演,譬如一個時代結束時,人們總急著要去清理收拾那個時代,毀掉舊的一切,重新來過,其實,我們更應以更開闊的視野來 接受新時代,舊的不要丟,新的不要怕,新舊一定可以有個完美的和解,不一定是對立的,我因而追求一種相互包容的新精神,例如彩虹,它就是包容了各種色彩, 不相排斥,也不相侵犯,因而成就了最美的事物,台灣社會如果能像彩虹一樣,包容和解,那多美麗啊。

問:於是你從台灣歷史切入,選擇了日僑遣返的歷史時刻做為電影的出發點,再以五十年後的情書做為終結。

答:對,歷史上你很少看到一個時代是這麼平和的結束的,二次大戰結束,日本戰敗,各地的日本人都是落荒而逃,被打著轟著趕上船的,東北如此,韓國亦然,只 有台灣的遣返是和平落幕的,為什麼?日本殖民台灣五十年自然是原因之一,另外,則是台灣人和日本人的關係一直是一種有愛有恨,卻又不知道該愛或恨的矛盾情 緒之中,是台灣人懦弱嗎?還是東北與韓國人比較強悍呢?為什麼他們對於日本人只有恨,沒有愛?我去研究歷史才知道,統治台灣的主力是日本海軍,接受過民主 思潮,其他地區則是出身武士家族,粗暴殘酷的陸軍,日本人其實是把最有訓練的軍隊派駐在台灣的,因而有了一些愛恨夾雜,難以分辨的情緒,所以《海角》就回 到歷史的原點,一個時代的結束有愛,也有遺憾,那是愛恨交織碰撞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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